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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 师 文 集
没有了爱,只有离婚
 “离还是不离?”她眼睁睁地躺在床上,都不知道已经是第几个晚上第几遍问自己了。“肯定不要跟他离!这样他们不是可以堂皇地在一起?太便宜他们了,你就拖着他,只要他们的新鲜感一过,他就会回到你身边的了。而且你已经不再年轻,还去哪里找个男人过下半辈子喔,况且谁又知道他会不会对自己好呢?不嫁吧,家里没有一个男人哪里行的?××(她儿子的名字)现在才读中学,父母离婚了一定会对他有影响的。”这是一些跟她年纪相仿的亲友的意见。
 “离了吧。”这时候,一个年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样的男人你还守着,别人会说你没骨气,看你不起。趁你还年轻,到外面随便都可以找一个比他好的男人。就算不再结婚,自己一个人过也比现在强。起码你现在要整天记挂着他在做什么,有没有跟那个女人在一起。最重要的他是把家里的钱都用在那个女人的身上,到头来你就什么也没有了。其实你不用担心你儿子的,毕竟他已经读高中了。会分辨是非的,反而现在他会整天想着你们的事影响学习,如果你们真的离婚了,他就不用去作不必要的猜测。所以离了对你的儿子影响就更少。”这是赞成离婚的声音。
两个月了,她就被这样的问题这样的说话包围着,她只觉头昏脑胀的,每晚就这样眼睁睁地辗转在床上,以泪洗面……
23年前,当他还是一个毛头小子时她就显得大家闺秀,因为她比他大两岁。那一年她才21岁。因为同在一所乡村小学当民办教师,全校有10个老师就数他俩最年轻,其他同事都是老一辈了,好几个还是他们的老师。这样一来,他觉得她这个外表看来不怎么样的姐姐还是挺能照顾人,挺友善的,而她也觉得这个腼腆的憨小子也挺招人怜爱的。一来二去,不到半年的时间,关系就有了几次飞跃。
正当他们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不能自已的时候,老天给了他们一次考验:她的家人不满意他们的这段恋情,觉得自家的姑娘可以嫁给更成熟更好的男人的。于是在供销社当主任的哥哥想办法给她安排到其它镇任职,这同时标志着她就要从农村姑娘摇身变为城镇职业女性了。在当时各行业的职工都不惜一切要农转非吃上商品粮的年代,对一个农村女孩子来说无疑是不可抗拒的诱惑。情况突然,面对她难以掩饰的开心,他心里很是不快,怕她这样一走就永远失去她。为了消除他的顾虑,那一夜,她深情地望着他:“你放心吧,我心里只有你!”为了证明自己的真心,她把女孩子最宝贵的给了他。
分别和家人的反对虽然带来暂时的伤痛,但思念却使两人抓得更紧。三头两天的书信往来把他们的海誓山盟在对方心里烙下了印。每到周末,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怎样去看她。她也想方设法寻找机会跟他在一起……他们的执着最终获得家人的认可,1988年的冬天他们如愿筑建了自己的小爱巢。第二年,她生下了一个大胖男孩。
经过几年的工作,他已不再是过去的那个腼腆的憨小子了,参透当今社会游戏规则的他渐渐成了学校领导身边的“红人”,不久就被调到中心小学任职。后来由于国企改革,供销社解散,他也很快就让她重回学校。当两个人都实现民师转正之后,稳定的一家三口就赢来了更多羡慕的目光。
可是家庭的稳定为他赢得了更多“业余”的时间,当麻将之风横扫江南,人们不由作诗“夜来麻将声,输赢知多少”的时候,他也闻风而动了,并很快成为“铁角”。在学校只任闲职的他也就天天周末,每天晚饭过后小睡一两个小时,然后就出门去。在“男人是这样的”的思想观念作用下,她很安分地照看着儿子在家期待着她的“夜归人”……
1996年,他在朋友的帮助下,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开了一个木材加工厂,由于他有灵活的经营手法,很快这个小工厂就带给他们非常可观的收入。老板的作风在他身上一表无遗。这时候他就更加无暇顾及家里的事务了,一句“生意应酬”带给她多少个不眠之夜。
身边的亲人和朋友都劝她要看好他,因为男人“有钱就变坏”的例子太多了。可是她才不信这个曾经对她信誓旦旦的男人会做对不起她的事,因为她相信他说的——他不会在外面乱搞,如果要出去都是因为生意上的事或者是打麻将而已……
可是去年8月的某一天,一个姐妹带给她的消息彻底击破了自己编织的神话:他在外面有了女人,而且是某某的老婆,叫什么名字。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被丢在一个冰窖里,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渗透每一根神经。当晚在她收拾饭桌他已经准备出门的时候她叫住了他:
“我今天听到了一些关于说你的不好听的话。“
“什么话?谁跟你说的?
“你先别管是谁说的,我只想知道是不是有这样的事。”
“什么事?”
“人家说你在外面有女人。”
“谁?”他终于停止了穿袜子的动作,抬起头望她。
“××的老婆,阿花(化名)。”她看着他。
“人家说的你就信吗?你相信你老公还是相信人家的?乱七八糟!”他继续穿他的袜子。
“我当然相信你,但作为你的老婆,我不得不担心的!”她显得委屈和无奈。
“没这样的事,你也不要无事找事!”他把手机攥在手中开门出去了……
心乱如麻的她打通了那个给她透露这个消息的姐妹。
“他肯定是这样说的,哪个人做了坏事会那么容易承认的!”顿了一下,那边还有一个声音:“我明天就跟你去找那个贱人!”
一夜无眠之后,她跟那个姐妹坐上了去B镇的汽车。
一切都得到了证实。更讽刺的是,当她回来悄悄地问一些身边的人时,没有人有半点的惊讶,只是奇怪她为什么会知道——原来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在事实面前,他不作任何辩解。当她质问他时,他极不耐烦地反问:“你搞那么多干什么?是不是想离婚?”
“离婚”?在她的字典里只是两个中文字而已,因为一直以来,她总是觉得“离婚”是遥远的事,而且都是别人的事。而此刻这两个字不断地在她脑海里跳跃:
“谁想离婚?我只是想知道一些我应该知道的事实。原来全世界都知道了,而我还一直蒙在鼓里。真的不知道你还想瞒到我什么时候!”她不明白怎么觉得像是自己做了错事呢。
“那现在你已经知道了,你说怎么办?”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想你知道这样做后果的严重性,不要再去外面乱搞。你要顾及这个家!××现在又正在读中学,你不顾我也要想想他。” 连续几天的不安和他的满不在乎点燃了她的怒火,“都不知道是什么人,做了这样的事还能理直气壮!” 
“知道了。我跟她只是逢场作戏而已。”他摔门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她的眼泪夺眶而出……自打开了厂以来,除了不舒服或者有亲友到来,他从来不会安分地在家呆一个完整的晚上的。他也曾大言不惭地跟别人说“如果我哪天晚上不出门,那我就一定是病了”。那种孤独的滋味,那种守活寡的煎熬是别人无法理解的。想到自己当年不顾家人的反对嫁给他,想到开始做生意以来,自己为他分担最烦琐的那部分厂内工作而让他去外面搞应酬,哪知到头来他就去搞人家的老婆而应酬自己,她心里那种痛呀!“不行,不能就这样便宜他们。”她心里这样说,可是转念又想:“也许他说的只是逢场作戏吧?现在这个社会很多男人都是这样的。相信这种事暴光了他应该迷途知返吧。”她这样安慰自己……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当然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但接下来的事实并不是如她所预料的那样,才过不久,经过她的侦察,她又发现他跟阿花又在一起。这次她的那个姐妹可不干了,拉上她再次去到B镇找到阿花,贤良淑德的她给阿花一记响亮的耳光。他知道后,跟她大闹一场,说她不应该去找人家算帐。看着一脸愠色的他,她竟然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过火。不过这样一来,就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听到他跟阿花来往的消息。再不久,听到阿花跟她老公离婚了。
他似乎收敛了很多了,但依然每晚说去打麻将,至于是不是每次都去打麻将,她也无从考证。不过两人的关系也就不冷不热地僵持着,直至今年3月。
那一天,她放学回到家。电话铃响了,她听到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你要看好你老公,不要让你家的钱都被狐狸精给算了。他在我身上已经花了过十万了,他现在正跟一个叫阿梅(化名)的在一起!”说完电话就挂断了。原来是阿花。
是不是真的?她为什么知道?她为什么告诉自己?因为阿梅是她很熟悉的人,她也知道因工作方面他会跟阿梅有接触。现在竟然说他又跟阿梅好上了。她真的无法接受了。
好容易等到晚上他回来了,问他有没有阿花说的事。
“她说的是真的,因为我不理她,所以她就告诉你了。”他淡淡地说,就像只是告诉他伊拉克又死了两个美国士兵一样。
“你怎么可以这样子的?”她因为激动而显得有点走调了,“阿花那里才几天,你又搞人家的老婆!!”
“都是你逼出来的!”他也提高的嗓门,“如果当初你不是去搞阿花的话,就不会有今天的事发生!”
“真是岂有此理!你去搞人家老婆竟然说是我逼你的。”她强抑心头的怒火,“你究竟想怎样?”
“离婚吧。”音调不高可是很有力,“我很爱阿梅,我要跟她在一起!”
“你休想!”她真的太激动了,“我死了也不会让你们一起的!你这个衣冠禽兽!……当初你不是说很爱我吗?”
“那是什么时候?”他有点鄙夷地,“都咸丰年的事了,我说的是现在!我们是现在代人,我要过我想过的生活。”
“总之婚是离定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在他用力关门发出“呯……”的一声响前他丢下这句话。
她觉得脑袋在嗡嗡地响,全世界只剩下一片空白,任由泪水在奔流……
第二天,她向他的父母和他的好朋友求助。所以晚上他回到家时,他看到了他的父亲和最要好的两个同学。
“你叫那么多人来就有用的吗?”他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看着她,“我还是那句话,婚是离定了!”他转向他的父亲和两个同学:“你们不如劝她放手吧,告诉她把我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也是不可能幸福的……”
听到他的话,在座的人都愕然了。
他的父亲首先发话,接着是他的两个好朋友……
“你们都说完了吧?如果没有人再说的我就走了。”在屋子中不停踱步的他停了下来说。接着向门口走去。
“我看你要被人打一顿才甘心的,你知道人家是什么势力吗?”她向着头也不回的他大声说。
第二天,真应了她说的话,在去上班的路上,他被阿梅老公那边的人拦住修理了一顿。在他极尽羞辱的那一刻,她和阿梅都出现了。不可思议的是,阿梅在众目睽睽之下“勇敢”地护着他去医院,而她竟然只是一位看客。
事发后,学校领导介入了他们的纠纷,迫于组织的压力,他没再向她提出离婚。不过与已经离婚的阿梅来往依旧,经常往阿梅所在的C镇(事件公开后,阿梅觉得无法再在这里工作,申请调到了C镇去了)跑。她与他已无话可说,但她依然会为他做饭晾衣服。如果他要去C镇,就发一条信息给她:我今晚不回家吃饭……
身边的亲友有的劝她尽早离婚,有的就主张她不要放弃,期待他有一天能回心转意。生活在矛盾漩涡中的她有如度日如年,于某一天找我咨询。
这是一个发生在我职业生涯中一个很普通咨询案件,也许故事的主人公也只是重复着他人的故事而已,但是从某中程度上也反映了我国经济发展的不平衡而导致的法制建设的不平衡、经济欠发达地区群众法制教育急待加强、妇女坚守“从一而终”的封建思想尚未完全解放等等问题。从“她”坐在我对面一边不停地流泪一边不停地问“我是不是应该离婚”而不是问“离婚在法律上我有什么权利、我能分到多少财产”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清楚,这问题很难回答,然而当我听完后给出的咨询意见是斩钉截铁的“你应该离婚”。
离婚是我惟一的意见(不是根据法律作出的判断),婚姻是两个异性个体因感情的结合,结婚登记只是为得到法律承认该结合而履行的一种程序和形式而已。皮将不存,毛将焉附?主人公之间的感情已然破裂,离婚是“她”重获自由、幸福的惟一选择。


作者:谢炜宏/谭伟红
 谭伟红律师